接上级要求观看<恰同学少年>

[ 2007-8-18 8:55:39 | By: 网管官方博客 ]

 

以下内容是根据电视收集。

 
1913年,一天清晨,湖南军政都督府门前鼓乐齐鸣,一队仪仗兵整装待发,一名官员从都督府中走出来,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发令说:“浏城桥,板仓杨宅,出发!”仪仗队军官立刻响应:“向前看!向左转!枪上肩!齐步走!” 
1913年的中国,正是清王朝覆灭,民国刚刚建立的第二个年头,旧的一切尚未打破,新的思想、新的文化也在蓬勃发展,历经重重劫难的中华民族在新旧交替的满目疮痍中,苦苦探寻着未来的出路,也悄然孕育着灾难中那微薄却终将照亮前程的阳光。 
“……多材自昔夸熊封,男儿努力蔚为万夫雄,男儿努力蔚为万夫雄……”花园里,一群身穿白色制服的男生正和着老师的小提琴学唱歌,不远处,一个妙龄女郎悄悄走来。“衡山西,岳麓东,城南讲学峙其中,人可铸,金可熔……”这时,一名学生扭头发现了那位女郎,而后更多学生发现了她,歌声戛然而止,女郎略带羞涩地微微一笑,看着学生们有点失态的表现,拉琴的老师——一位穿长衫、戴瓜皮小帽,却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立刻提醒:“好了好了,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好了,再来一遍。预备,开始。”学生们回过神来,随着老师重新拉出的音乐开始唱歌。“衡山西,岳麓东,城南讲学峙其中,人可铸,金可熔……”女郎还在一旁陶醉地听着,这时,她身后走来一位中年绅士,旁边还有一位戴眼镜、穿长衫的先生。“斯咏!”中年绅士叫道,“快点过来。”女郎跑过去挽着中年人,一边走,中年人一边教训女郎:“不让你来你偏来,来了就乱跑!”“我看看怕什么?”“这是男校,女孩子家跑东跑西的,成何体统!”两人一起走到长衫的先生旁边,中年人略带歉意地说:“方先生,小女失态,让您见笑。”“哪里,陶翁代表商会,慷慨解囊,捐资助学,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小姐参观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倒是孔校长有事外出,未能亲迎陶翁,敝校真是失礼了。”“哪里,哪里,孔先生新履校长之职,必是很忙啊。”“那就请陶翁先到我办公室坐坐吧。”“好,好。”中年人随着长衫的先生走了,女郎对那边歌声还恋恋不舍,她叫陶斯咏,这年她十七岁。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38   回复此发言  

2 回复:《恰同学少年》小说阅读
街道上,都督府仪仗队敲锣打鼓地行进着,引来群众的好奇和围观。“让一下,让一下啊!”一辆黄包车载着一位长袍马褂、头戴礼帽、戴着圆眼镜的中年人从另一条街上匆匆跑过,车上的中年人手里拿了一份红色的帖子。 
“硕鼠硕鼠,勿食我苗,三岁贯汝,莫我肯劳。”一阵女孩稚嫩的读书声从一所宅院里飘出,宅门上挂着一块用隶书书写着“板仓杨”的木牌。“逝将去汝,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读书声继续着。宅子的小院里种着一盆盆的君子兰,一位穿洋服的中年人一边拿着花剪修剪兰花,一边听女孩背书,这位中年人就是“板仓杨”宅的主人、号“板仓先生”的杨昌济先生,背书的女孩是他的女儿杨开慧,这年只有十二岁。“好,下一首。”他说。“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杨开慧继续背,“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突然,她卡壳了,传头向父亲求助。杨昌济继续修剪自己的兰花,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中的花剪朝天上指了指,杨开慧立刻领悟,快乐地背下去:“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立正!”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杨开慧背书的声音,她不解地看着父亲,杨昌济也转过身,奇怪地向门口看去。“吱呀”,板仓杨宅的黑漆大门开了,杨开慧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了出来。“敬礼!”仪仗兵“咔”地一声举起了枪。杨开慧被吓了一跳,抱紧自己的书看着门口全副武装的士兵不知所措。鼓乐声响起,刚才都督府门口那个官员走上前来立正,挥手止住鼓乐,毕恭毕敬地对杨昌济说:“卑职省教育司督学纪墨鸿,奉湖南都督谭延闿大帅令,特来拜访板仓先生。”他转头对仪仗兵说:“呈上来。”鼓乐声再次响起,一名仪仗兵双手捧着托盘走上前来。“谭大帅素仰先生风格高古,学贯中西,今林泉隐逸,是为我湘省厥才之失,兹特命卑职率都督府仪仗队,礼聘先生俯就湖南省教育司司长,”纪墨鸿从仪仗兵手中的托盘里拿过一份装饰华丽的聘书,恭敬地双手呈上,“这是谭大帅的亲笔聘书,伏请先生屈尊。”此时,谁也没注意到,刚才坐黄包车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大群围观者中注视着杨昌济的表情和态度。杨昌济看了一眼聘书,说:“杨某久居国外,于国内情形素无了解,更兼毫无行政才能,实在不是做官的料子,烦纪先生转告谭帅,就说他的好意我领了,请他见谅。”纪墨鸿颇有些失望,尴尬地堆出笑容,说:“大帅思贤若渴,一片赤诚,几次三番求到先生门下,先生总得给大帅一个面子吧?”“好了。”杨昌济抬手制止纪墨鸿的唠叨,“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杨某区区闲云野鹤一书生,只想关起门来教几个学生写几本书,谭帅也是三湘名儒,想必能体会杨某这点书呆子的想法,不送了。”他转身拉着女儿进了门。“诶,杨先生,杨先生……”纪墨鸿不甘心地追上去,“吱,砰!”大门关上了。纪墨鸿觉得丢了面子,有些恼怒地对仪仗队挥手叫道:“停!别吹了!”他把手中的聘书扔回仪仗兵仍然捧着的托盘,“回去!”仪仗兵倒似乎比纪墨鸿有风度,队长一丝不苟地下令:“向右向后转!齐步走!”士兵们也一丝不苟地行进着离开了。看热闹的人们散去了,只剩下那个长袍马褂的中年人,他看看手上的红纸帖子,微笑着。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39   回复此发言  

3 回复:《恰同学少年》小说阅读
杨家小院中杨昌济和女儿各拿一把喷壶给兰花浇水。“爸爸,”杨开慧问,“你为什么不当官?当官不好吗?”“哦,当官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过有的人合适当官,有的人不合适。你比方种花吧,每一种跟每一种都不一样,就拿牡丹来说,那是富贵花,而爸爸和开慧种的兰花呢……”“是君子花。”“对喽!你想让兰花变得像牡丹一样富贵,那兰花还像兰花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恐怕不像。”杨昌济和女儿吃惊地转过身来,看见那个长袍马褂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昭绶兄!”杨昌济惊喜地招呼来客,这位“昭绶兄”正是他当年在日本留学时的同学、好友——孔昭绶,也就是陶斯咏参观的那所学校的校长。“昌济兄!” 孔昭绶摘下礼帽迎上去。“昭绶兄!”“昌济兄!”“没想到,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杨昌济一连三个没想到,与孔昭绶热烈地握手。“没认出来吧?”来客很高兴。“来来来,”杨昌济愉快地招呼客人一起走进自己的书房——“百泉轩”,“屋里请,屋里请!来,来,坐!”“好,好。”杨开慧奉上茶来。“东京一别这都多少年了,好几回做梦,我还梦见昭绶兄在法政大学演讲时候的情景。”杨昌济带着回忆的神色学着孔昭绶当年的动作,说,“‘当今之中国,惟有推翻封建王朝,建立共和新秩序,方为民族生存之惟一方法’!”“哈哈!”孔昭绶大笑。杨昌济继续说:“那是何等的慷慨激昂啊!言尤在耳,言尤在耳啊!”“不要提了,不要提了。”孔昭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诶,昌济兄啊,这些年我也时常记挂着你啊。从日本留学回来,我还托人打听过你的消息,听说你去了英国留学,后来又去了德国和瑞士。”寒暄过后两人的谈话进入正题“先不说这些,先不说这些了,”孔昭绶站起来,从自己的皮包中掏出那张红纸帖,“我呀,我今天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着他将红帖双手递到杨昌济面前,只见帖子上赫然写着“聘书”二字。“这是?”杨昌济有点诧异地看着老同学。“你自己看嘛。”孔昭绶接过聘书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用毛笔楷书端端正正地写着:“今敦请:怀中杨老先生为本校修身及伦理教员,每周授课四时,月敬送修金大洋三十圆整。此约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校长 孔昭绶 民国二年三月”。杨昌济不无惊讶地看着老同学。“怎么?奇怪呀?”孔昭绶笑了。 
与此同时,就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那位长衫的先生——他是这所学校的学监主任,叫方维夏——陪着那位姓陶的绅士——他是长沙商会的会长,也是城中首富——走出教学楼,后面跟着陶斯咏。“方先生,不劳远送,留步吧。”陶会长客气地说。“陶翁慢走。”方维夏拱手相送。“方先生再见。”陶会长说。“方先生再见。”陶斯咏跟着有礼貌地说。陶会长大步向校门走去,可陶斯咏似乎不舍得离开,还在打量着这所学校。陶会长发现女儿没有跟上来,转身招呼道:“斯咏,你带地走不走啊?”“这儿好美啊!要是我能到这儿来读书该多好。”女儿说。“瞎说。”陶会长不以为然,“哪有女孩子上男校的?”“爸,这我知道。可是女的为什么就不能念呢?这不公平。”“不是给你办好了上周南女中吗?”“可是这儿比周南漂亮嘛。”“周南女中那可是全省最好的女校。”两人走出校门,坐上等候已久的马车,离开了。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39   回复此发言  

4 回复:《恰同学少年》小说阅读
在杨昌济家,杨开慧一边坐在父亲的书桌前写字,一边听父亲与孔昭绶交谈。“民国初创,百废待兴,”孔昭绶端着茶盅站在一排书架前慷慨激昂地说,“什么是强国之本?什么是当务之急?我认为是教育!教育才是强国之本,教育才应该是当务之急!昌济兄,你想想,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不把‘教育’二字放在首位,那谈何国家之发展、谈何民族之未来呢?开民智,兴教育,提高全体国民的素质,这,才是民族生存之根本,中华强盛之源泉!”“哈哈。”杨昌济看着激动的老同学:“你说的这些,在日本的时候,我们的观念就是一致的。”“是啊。你想想,要办好教育,我认为首先就得办好师范。有好的老师,才有好的教育。这次谭畏公招我任一师校长,我呀,我都想好了,首先得招聘一批德才兼备的优秀教员,扫除旧学那股酸腐之气,为我湖湘之教育开创出一个崭新局面!昌济兄,以你的学识,三湘学界谁不景仰?现在我当校长,我怎么能放过你这位板仓先生呢?”可杨昌济似乎有些犹豫,这让孔昭绶大为不解:“怎么了?谭畏公的官你不做,我那里的庙你是不是又嫌小了?”“昭绶兄,既然你开了口,我本应该义不容辞的,可是这一次,只怕你是来晚了。”“来晚了?什么意思?”“开慧。”杨昌济招呼女儿。杨开慧站起来,心领神会地拿过另一份红帖递给父亲。“你看,”杨昌济把那份同样写有“聘书”二字的帖子递给孔昭绶,“这是周南女中昨天送来的聘书,聘请我去教国文,我已经答应了。”杨昌济把聘书打开一看,果然。他皱了皱眉头说:“这么不巧?” 
“打!打!给我狠狠地打!”一所会馆的客房外,一大群人在打架,瓜皮烂菜叶不断顺着破纸窗扔进房间里。房间里,有人居然倒立着看书!“欺负到我们东乡人头上来了!”房外的群架还在继续。房内看书的人不为所动,只是汗水不断地滴落。 
“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我记得这是昌济兄你毕生的理想啊。”杨昌济家,孔昭绶仍然在试图使杨昌济接受自己的聘请。“只可惜英才难求啊。”杨昌济笑了。“诶,你怎么就知道我那儿没有英才啊?”孔昭绶不甘心,“我一师范自宋代城南书院发祥,千年以降,哪一代不是人才辈出?且不说张南轩、曾国藩这些大人物,就说眼下,缔造共和的民国第一人黄克强先生,就是我一师的毕业生嘛。”杨昌济送孔昭绶走出书房,他颇为踌躇地说:“可是周南那边……”“哎呀,不就是一点国文吗?我们只是请你来兼课,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昌济兄,以你的学问,只要你肯来屈尊,未必不能在我一师学子之中造就一批栋梁之材。怎么样?答应我吧?”“这样吧,昭绶兄,你给我点时间安排一下,如果爱派得过来,我就来给你兼这份职吧。”“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会馆的客房外的群架仍在激烈进行。“快来帮忙啊,石三伢子!”一个人急急跑来班救兵,把门拍得山响,“石三伢子!石三伢子,那东乡的又跟我们西乡的干起来了!快来帮忙,快!”房内的石三伢子看了来人一眼,没有响应。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不打了。石三伢子结束倒立,拣起地上的书,这是一个浓眉大眼、身量颇高的年轻人,他就是日后创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伟人——毛泽东!这一年,毛泽东十九岁。毛泽东把书扔在桌上,把桌上和水碗里的烂菜叶拣开,把一碗冷水喝了下去,剩下的一点也没有浪费,倒到了一个砚台里。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0   回复此发言  

5 回复:《恰同学少年》小说阅读
送走老同学孔昭绶后,杨昌济和女儿回到书房。“爸,”女儿问,“孔叔叔他们学校的学生真有那么好吗?”杨昌济一边在书架上找书一边回答:“现在在校的学生嘛,倒没听说有什么特别出类拔萃的,新学生呢,又还没有招,好不好现在怎么知道呢?”“可是孔叔叔不是说他们学校出了好多人才吗?还有一个缔造民国的黄克强先生。爸,那是谁呀?”“黄克强,就是黄兴。也是爸爸在日本时候的同学。”“黄兴大元帅!他也是孔叔叔他们学校的学生啊!”杨开慧惊喜地劝父亲,“哎呀,爸,那你赶紧去呀,你也去教出几个向黄兴元帅那样的大英雄出来,到时候啊,民国的大总统、大元帅全都是你的学生,那多威风啊!”杨昌济找到书后回到书桌旁,他被女儿稚气的话语逗乐了:“还几个?真要是遇上一个,已经是佛祖显灵了。”他在书桌旁坐下,“可惜爸爸善缘修得还不够,遇不上啊。”“为什么啊?”女儿对父亲的话感到有点失望。“你还小,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杨昌济对女儿说,“在这个世上,最难求的就是人才。且不说像黄兴那样惊天动地的大英雄,但凡能遇到一两个可造之才,教出一个于国于民还有些作用的学生,像爸爸这样的教书匠,这辈子也就知足了。”杨开慧不服气地反驳:“我就不信!我觉得,爸,你以后一定会教出一个比黄兴元帅还厉害、还有本事的学生!”看着女儿不服输的神气,杨昌济笑了:“噢?你算得这么准?”“不信我们打赌。”杨昌济爱抚地摸摸女儿的头,若有所思地站起来,自语道:“如此人才,却不知锥藏何处啊……” 
就在杨昌济感叹不知人才在何处时,毛泽东,这位他日后的高徒兼贤婿,此时正喝完水、擦完身,穿上一件打了几处补丁的粗布对襟褂,准备出门。毛泽东走出房门,迎接他的是同住一个会馆、刚才大群架的老乡们的指责:“你高什么名堂?看我哦们挨打不帮忙,打完了你才出来呀?!”“哎呀,算了,人家湘潭人,又不是我们湘乡西乡的。”“他娘劳资就是我们西乡嫁过去的,他也算半个西乡人,西乡的挨打,他未必光彩!”“算了,别跟这种人说了!”听完老乡们的牢骚,毛泽东一边下楼一边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东乡打西乡,西乡打东乡,打来打去,老乡打老乡,划不来哟。” 
长沙城门边,陶会长家的马车跑过,车上坐着从第一师范回来的陶会长和女儿陶斯咏。马车驶入西湖街后不久便停了下来,“我去了。”陶斯咏向父亲打着招呼下了车。“哎,斯咏啊,”陶会长提醒女儿,“不要一逛街就忘了时间,早点回家。”“知道了。”听到女儿轻快的回答,陶会长满意地对车夫下令:“走吧。”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1   回复此发言  

6 回复:《恰同学少年》小说阅读
此时,西湖街的一家书店里,毛泽东正在书架边看书。显然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书店的伙计不满地拨拉着算盘珠看着这个不掏钱白看书的年轻人,可又不便赶他走。毛泽东完全沉浸在书本里,根本没有发现伙计的不满,他看着看着,竟靠着书架蹲了下来,然后干脆坐在地上。就在书店伙计一脸无奈时,陶斯咏来到书店门口,他看见门口“新书介绍”的广告牌上写着“板仓杨昌济先生新作《达化斋读书录》”,很高兴。“杨先生的书。”她自语道,然后跑进书店。“小姐。”书店伙计看见买主光临,十分高兴。“请问有《达化斋读书录》吗?”陶斯咏问。伙计满脸堆笑地连声说:“还有。您来得真巧,还剩最后一本。我给您拿去。”“谢谢。”伙计走向毛泽东:“先生,先生?先生!对不起啊,这本书有人要买。”毛泽东眼不离书:“哦,我不买,我只是看看。”“不是说你买,”伙计对这个白看书不付钱的书呆子哭笑不得,“是有位小姐她要买。”听到这番对话,在另一个书架继续挑书的陶斯咏不由地转过身打量那个年轻人。“那你另外拿本给她吧。”毛泽东说。“这是最后译本了,我那儿也没有了。”伙计急了,去抢毛泽东手里的书,“哎呀,先生你别看了,别看了。”“哎,你等我把这一章看完嘛。就剩两页了,我不耽误你生意。你等等,稍微等一下。谢谢啊。”陶斯咏微微一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伙计生怕生意黄了,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抢过书,教训道:“我能等,人家不能等!你着不是让我为难吗?!”他转身对陶斯咏点头哈腰道:“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啊,让您久等了,来这边。”“没关系,”陶斯咏说,“人家不是在看吗?”毛泽东很是气恼地站起来,听见伙计说:“您说那位呀?哎呀,都蹲这儿半天了,从上午一直到现在,中午饭都没吃,光知道白看。”陶斯咏听了伙计的话,悄悄回头看了毛泽东一眼。“买不起就买不起吧,还霸着书不让别人买,真是的!”伙计继续嘀咕着,然后说:“小姐,算算帐吧?”突然,毛泽东快步抢上前,气冲冲地抢过陶斯咏手中的《达化斋读书录》扔在帐房柜台上。“哎!”陶斯咏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太礼貌的行为惊了一下。“这本书我买了。”天生不服输的毛泽东对伙计说。“哎呀,人家买了你又买,”伙计不满地说,“你,你这不是找麻烦吗?”“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我先来的,凭什么不让我买?多少钱?”伙计看出毛泽东没有多少钱,轻蔑地回答:“一块二。”毛泽东从口袋里掏出钱拍在帐台上,却只有四个铜板。他继续在其它口袋里掏着,陆续又掏出几个铜板来,可与一块二还相差甚远。伙计更不屑了,揶揄道:“您这还差着呢!您要是钱带得不够,那我只好先卖给这位小姐了。”陶斯咏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尴尬,她偷偷瞥了瞥毛泽东,低着头。“来,小姐,咱们算算帐啊?这本是一块二,这一本一块四……”毛泽东心里很不服气,却也囊中羞涩、无可奈何。他“哗”地一声收回所有的铜板,气呼呼地走出了书店。陶斯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对这个爱书却买不起书的年轻人的愧意。 
走出书店的毛泽东听见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卖烧饼啦,快来买烧饼啊……卖烧饼啦……”毛泽东的一肚皮气被这声音变成了“咕咕”的饥饿之音,他意识到自己还没吃午饭呢。“烧饼怎么卖?”“大的五文、小的三文。”毛泽东数了数手中的铜板说:“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哎,好,十一文。”小贩赶紧接过钱,递出三只烧饼,“来,收好。”突然,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拉住毛泽东的衣角:“叔叔,给我烧饼吃吧?给我烧饼吃吧?给我烧饼吃吧?叔叔,叔叔……”“我……”毛泽东看着小女孩哀求的目光实在不好拒绝,“拿去吧,”他把一个烧饼给了小女孩,可小女孩并不走,她继续哀求:“再给我一点吧,再给我一点吧……”毛泽东笑了,把另一个烧饼撕了一半给了小女孩。小女孩啃着烧饼高兴地走了。这一切被从书店走出来的陶斯咏看在眼里,她很高兴那个刚才跟她抢书的年轻人有一颗同情心,她目送小女孩走远,回头发现那个年轻人正啃这剩下的烧饼大步离去。“喂,请等一下。”她追上去。毛泽东回过身,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对方。“这本书送给你。”陶斯咏把《达化斋读书录》递给毛泽东。毛泽东以为对方在拿他开心,愤然转身就走。“哎!等一下。”陶斯咏追上去拦住他,“你不是没看完吗?拿着呀?!”毛泽东狐疑地看陶斯咏一眼,断然拒绝:“我不要!”陶斯咏笑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是你说的吗?要讲先来后到。这本书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毛泽东觉察对方是好意,他很想要这本书,又不好意思拿陌生人——尤其是一位陌生的姑娘——的东西,他犹豫着。“拿着呀!”陶斯咏把书往毛泽东怀里一塞,转头走了。毛泽东带着感激冲她说:“哎,着本书算我借你的,看完以后我就还你。”陶斯咏转头对他笑了笑,走了,而毛泽东则满足地开始看书,他们俩谁也没注意,他们竟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2   回复此发言  

7 回复:《恰同学少年》小说阅读
“哎,臭豆腐,臭豆腐,刚出锅的臭豆腐。来喽,热乎的,刚出锅的臭豆腐。”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头吆喝着把一碗臭豆腐端到两个年轻人面前。那个一袭白色长衫的年轻人却捂着鼻子指指对面坐着的另一个一身短打、戴顶鸭舌帽的年轻人对老头说:“他的,给他的。”老头赶紧把碗端过去一些。“谢谢啊。”短衫青年说。老头又转向长衫青年揽生意:“这位少爷不来碗?”长衫青年有点厌恶地摇头。“哥,你真不吃?”短衫青年问。这两个年轻人是两兄弟,穿长衫的叫萧子升,是哥哥;穿短衫的叫萧植蕃,又叫萧子暲,因为排行老三,又被叫作“萧三少爷”,是弟弟。萧子升教训弟弟:“臭烘烘的,吃什么不好?吃这个?!”“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弟弟做着鬼脸不以为然地说,“闻着臭,吃起来可香了!”说着从筷筒里抓出一双筷子就要吃。“哎,等等!”萧子升抢过筷子用自己的手帕擦着,“先把这筷子擦擦,多脏啊?!”“就你讲究多!”萧三少爷等不及地开始用手抓着吃。突然,一只大手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他转头一看:“润支哥!”正在埋头忙着替弟弟擦筷子的萧子升也抬起头来:“润芝?!” 
一栋气派的西式别墅门口,逛街回来的陶斯咏高兴地跑上楼梯,忙碌进出的仆人丫鬟纷纷让路行礼:“小姐您回来了?”她一笑而过,跑进别墅。客厅里,一个穿西装的少爷拘谨地坐着。“爸,”陶斯咏跑进来,“我回来了!”听见这声招呼,那位少爷站起来,“表哥。”陶斯咏有点意外地向他打招呼。听到她的声音,两个人由陶会长陪着从楼上走下来,其中一个贵妇人笑着说:“斯咏啊,你上哪去了?子鹏特意邀你出去玩的,都等你半天了。”“姨夫,姨母。”陶斯咏向贵妇人和另一男子问好。“哎,子鹏啊,”那个被陶斯咏称作姨夫的男子对仍然表情拘谨的那位少爷——他的儿子——说,“还愣着干什么?去陪陪你表妹啊?!”“哦,不用了。”陶斯咏并不领情,一边向楼梯口走去一边拒绝说,“我今天逛街挺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哎,斯咏,斯咏!”她姨母追上来,“你们年轻人有什么累不累的?出去走走嘛,走走嘛?!你看你们表兄妹好久也没在一起聊聊了,啊?”“是呀,去吧。”她父亲开口了,“斯咏,你就陪子鹏出去走走嘛。”这下陶斯咏再也无法拒绝,看得出她有点不情愿,但还是顺从地向大门口走去,不过并没有顾着自己的表哥,其实这位子鹏少爷不仅是她的表哥,还是她从小的“娃娃亲”未婚夫。那位叫子鹏的少爷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表妹。“还愣着?!快去啊!”他母亲——那位贵妇人推他出去追自己的表妹。这时,一直站在子鹏少爷身后的一个小丫鬟追了出去。“阿秀!上哪去啊?”贵妇人叫住了她。“我,我去侍侯少爷。”叫阿秀的丫鬟回答。“少爷陪表小姐聊天,你跟着算怎么回事啊?”贵妇人一脸傲气地训斥自己的丫鬟,“一边站着去!”“哦。”阿秀顺从地答应,可她马上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哎,少爷,您的帽子!”她还是追了出去。 
陶府别墅门口,陶斯咏和她表哥走下台阶,一个仆人看见他们,立即弓身行礼:“噢,小姐,您出去?”他转身叫道:“黄包车!”“哎!来了!”“不用了,不用了。”陶斯咏制止仆人。“哦不用了,走吧走吧。”仆人立即把刚跑过来的车夫打发走,然后自己去做其他事去了。“你到底想去哪儿啊?”陶斯咏问。她表哥迟疑地说:“我……随便……”陶斯咏很不满地转头冲自己的表哥发火道:“王子鹏!你能不能有一回主见?哪怕就说一个具体的地点,这不是很难吧?”王子鹏无言以对,尴尬地看着陶斯咏。 
臭豆腐摊边,毛泽东用一块臭豆腐擦着碗里的汤汁往嘴里送,还满足地摇头晃脑:“太好吃了。”“一箪食、一瓢饮,润芝兄饱乎?不饱乎?”萧子升戏谑地问毛泽东。“嘿,饱也,饱也。”毛泽东同样戏谑地回答,“再不饱那我不成饭桶了?”三个年轻人一同开怀大笑。“不瞒你们说,”毛泽东向萧氏两兄弟诉苦,“我呀,五天没吃一顿饱饭了,每天就吃一个烧饼,”他比划给两兄弟看,“就这么小,根本吃不饱。”萧植蕃叹了口气,很为他伤感,萧子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怎么,口袋又布贴布了?”毛泽东无奈地点点头。萧子升掏出一只小蓝布钱袋:“借钱就借钱,跟我们两兄弟还讲什么客气?”他把钱袋里的钱全倒在桌上,分成两小堆。“来,”他把其中一堆推给毛泽东,“着是你的,”然后把另一堆收回自己的钱袋,“这是我们两兄弟的。拿着吧。”“那我就不讲客气了,”毛泽东收过那些银圆和铜板,感激地说,“等我家寄了钱,我再连上次的一起还给你。”“等你家寄钱?等你家寄钱你还不饿死七八回了?”萧子升嘲笑说。毛泽东泄气地看着萧子升,他他继续说:“我说润芝,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老跟家里犟下去?还是要跟伯父说清楚才行。”毛泽东摇摇头,无奈地说:“你们不明白,我们家那个老倌子啊,什么事都好商量,就两个字提不得:读书。”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3   回复此发言  

8 回复:《恰同学少年》小说阅读
长沙城的另一条街上,王子鹏与陶斯咏漫步着。王子鹏问:“听说你要上周南去读书?”“周南女中师范科,”陶斯咏说话比她表哥干脆得多,“还有一个朋友跟我一起上。”“谁呀?”王子鹏问。“溆浦商会向会长的女儿,叫向警予,她马上就会来长沙,我们约好了一起读师范,以后毕业了一起当老师。”说到这儿,陶斯咏突然发问:“那你呢?”“我什么?”王子鹏不解。“你的打算啊?”陶斯咏说,“你打算上什么学校,毕业了以后打算干什么?”“这个……这个我还没想好。”王子鹏又给了表妹一个毫无意义的回答。陶斯咏冷笑:“也就是说,姨夫姨母还没给你安排好,是吧?”王子鹏羞愧地底头不语。这时,不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王子鹏立刻开始掏自己的各个口袋,找出几个铜板,陶斯咏奇怪地看着他。王子鹏看着手中不多的几个铜板问:“斯咏,你有零钱没有?”陶斯咏迷惑不解:“你要那么多零钱干什么?”“我……我借一下。”突然,一大群小乞丐蹦蹦跳跳从教堂前台阶上跑来,围住王子鹏欢叫:“王少爷来了!”“别着急,都有份,”王子鹏把铜板一人一个地分发到每个小乞丐的破碗里,“拿着,给你,这是你的,拿着。”陶斯咏在一旁有点欣慰又若有所思地看着表哥的行动。“谢谢王少爷!”小乞丐们得到施舍,欢叫着散去了。“斯咏,没吓着你吧?这些孩子就这样,闹得很。”陶斯咏问:“你跟他们很熟啊?”王子鹏笑笑:“也谈不上,我呀,经常来这儿,他们都习惯了。”陶斯咏点点头,在身边的长椅上坐下,对王子鹏说:“表哥,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坐吧。”王子鹏仍带着些拘束感坐在她身旁,陶斯咏继续说:“表哥,其实你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可是,一个人光靠心地善良是不够的,你可以发善心给这些孩子施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改变他们的前途、改变他们的命运吗?”说着,陶斯咏站了起来,“中国到处都是这样的孩子,如果光是靠施舍,而不为他们去做点什么,那他们今天是这样,明天还会是这样,甚至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也会是这样!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去读师范、要去当老师的原因。”王子鹏听着表妹的话既惊讶又有些羞愧,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此深刻的社会问题,而表妹却在想,他不由得也站了起来,陶斯咏拉起他白皙绵软的手说:“表哥,你看,看看你的这双手,能为这些孩子、能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能让你自己觉得你是一个游泳的人?我们都好好想想,好吗?”王子鹏默默地点头。“我先走了。”陶斯咏说,她转身回家了,留下王子鹏独自发呆。 
“对了润芝,”萧子升和萧植蕃领毛泽东到他们两兄弟住的地方,“你到底打算上哪所学校?”“我要是晓得就好啰。”毛泽东说。萧子升数落他:“你也真是的,这里读到那里,那里读到这里,那所学校你都不满意,这样下去怎么行?”毛泽东不服气地反驳:“那些学校是不好嘛!我读不下去,我有什么办法?”“润芝哥,”萧植蕃解围似地建议道,“干脆,你跟我们一起靠北大算了。”“北大?”毛泽东眼睛一亮,“北大今年对湖南招生了吗?”“对呀。招生广告都贴出来了。全国都可以报名,我和我哥都打算去考。”“好啊!我去年就想考北大,可是兵荒马乱的没去成。哎,什么时候招生?能不能在长沙考啊?”萧子升觉得毛泽东的想法很可笑:“哪有在长沙考的道理?当然得去北京了。就下个月,我和子暲正准备筹钱呢。”萧植蕃游说毛泽东:“润芝哥,跟我们一起去吧,到了北京还能省点住宿费呢。”“好!”毛泽东看到了希望,但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大概要好多钱?”萧子升略一沉吟,回答:“一个人大概要一百五十块大洋吧。”“多……多少?”毛泽东的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一百五?”“你瞪着我干吗?”萧子升说,“你想啊,这么远的路,食宿、路费、两个月备考、第一年的学费、杂费、生活费各项,一百五十块已经是紧打紧算了。”毛泽东泄气地摇摇头:“我的天,一百五?你就算把我给卖了,不知道能不能卖到一百五十块钱?!”没想到萧子升也与他有同感:“我现在也是天天愁钱。我们两兄弟这一下就是三四百块,家父这一段身体又不好,家境也不如从前,可是除了向家里伸手要钱,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其实说起来,你比我们强多了。”毛泽东听到最后一句差一点没跳起来:“我比你们强?!我穷得都快要饭了!比你强?”“至少你家不穷啊?”萧子升不以为然,“真要想办法,这个钱未必拿不出来。”“是啊,润芝哥,”萧植蕃立刻顺着哥哥的话说,“你就跟你爸爸好好说说,他那个钱收着藏着,最后又带不进棺材,他……”萧子升立即瞪了弟弟一眼,萧植蕃赶忙拍着自己的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可不是咒伯父啊!我只是觉得,你不去考北大太可惜了。”毛泽东无奈地叹气:“机会我当然不想错过,可就我们家那老倌子……还是别提得好。”萧子升给他鼓气:“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答应你?再说以前你读书,他不是也供过你吗?你跟他说清楚,全中国就一个北大,是最好的大学!望子成龙,他也盼着你前途无量啊。”“对对对!润芝哥,”萧植蕃立即接口,“你把读北大的好处说他个天花乱坠,万一说动了,那不就解决了吗?”看到毛泽东还在犹豫,萧子升给弟弟递了个眼色,萧植蕃马上鼓动:“考北大!还犹豫什么?!”毛泽东略一沉吟,终于下定决心:“行,我试试!”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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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了长沙城,西湖街那个臭豆腐摊前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驼背老头还在忙碌。“爸。”一个姑娘叫他,原来是王子鹏的丫鬟阿秀。“哎。”老头应声,“阿秀,你怎么回来了?”“我给您送工钱,”阿秀开始动手帮父亲,“爸,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回家呀?”“这不还剩几片臭豆腐,我想卖完了再回去。”“哎呀,都这么晚了,谁还来吃啊?” “铁厂下夜班的工人要吃啊?!”“爸!”女儿心疼父亲。“好好好,回家回家回家。”老人不愿拂逆女儿的孝心,一边把剩下的臭豆腐盛进一个碗里一边说,“阿秀啊,剩几片也挺好,你哥哥要考学了,读书辛苦,拿回家去给他吃。”“哎,爸,这是我的工钱。”阿秀把钱递给父亲。“哦,工钱,”老人接过看了看,拿出两个小铜板:“阿秀,留两文当零花吧?”“我不用,”阿秀把钱推回,动手帮父亲收摊,“还是给我哥吧。”“那好。”父亲收下了女儿全部的工钱。 
一间破旧的板棚屋里亮着微弱的油灯光,一个面貌清秀的年轻人在写字,他叫刘俊卿。“俊卿啊,都凉了,快吃吧。”那个买臭豆腐的老头走进来对刘俊卿说。“爸,”他看着一脸疲惫的老父亲歉疚地说,“我不饿,您累了一天了,还是您吃吧。”“不不不,我不饿我不饿。你吃你吃嘛。”老父亲连声说。“其实我真的不饿,”刘俊卿看着一回来就忙着做家务的妹妹阿秀说,“要不,阿秀,你吃吧。”“你吃你吃,”父亲替女儿拒绝道,“我和你妹妹都是干粗活的人,不像你读书动脑子那么辛苦。”“是啊哥,你就吃吧。”妹妹接过话头。“哎。”刘俊卿不在推让,开始吃起来,边吃边犹疑地对父亲说:“对了,爸,法政学堂……后天就要招生了……”“我晓得,我晓得。”父亲点头。“那……学费的事……”“学费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你读你的书,学费……我来想办法……”女儿听了,跑进房间拉了拉父亲的破袄,两人走到大杂院的院子里。刘俊卿侧头去听父亲和妹妹的对话,就听父亲问:“阿秀,什么事啊?”妹妹小声而焦虑地说:“爸,那个法政学堂那么贵,一年学费好几十块钱呢!咱们到哪儿弄这么多钱去呀?”“我想,”父亲说,“实在不行,就再去求求三堂会吧。”“爸,那种钱可不能借啊!千万不能借啊!”阿秀急了,“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现在?”父亲觉得女儿简直是异想天开,“现在还有什么好办法?”“那也不行!”阿秀急得提高拉嗓门,“那种钱借了可是要人命的!”“哎呀,你小点声,”老人制止女儿,却只是不想让儿子担心,“莫吵了你哥哥读书!”听到这里,刘俊卿叹了口气。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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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山冲毛家屋场前,毛顺生和文七妹老两口在门前干活。文七妹一边喂鸡一边不住地看着村口,她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娘!大哥回来了!”一个后生拎着把锄头从村头小路冲了过来,边跑边报信,“娘!大哥回来了!”魂不守舍的文七妹立刻笑逐言开,他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高高壮壮的身影出现在村口,也听见了儿子亲热的呼唤:“娘!娘!”“三伢子!”母亲的眼睛湿了。儿子一路叫着娘大步跑到她面前。指望家里出钱供他去读北大的毛泽东回家游说父亲来了。“三伢子,回来了?!”文七妹激动得不知该怎么表达,她冲丈夫大喊大叫:“哎,老头子,三伢子回来了!”“爹。”儿子招呼一声。“嗯。”父亲没有那股亲热劲儿,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算做回答。“来,行李给我,”母亲继续她的激动,“哎呀,回来好,回来就好啊!”父亲依然不冷不热地在一旁修一架犁,但还是一直盯着儿子看。“娘,您还好吧?”毛泽东对母亲嘘寒问暖。“好啊好啊!”文七妹只顾儿子了,又哭又笑的,“三伢子,娘可想你了!好!” 
深夜,毛家老屋依然透出灯光。堂屋里,毛顺生吸着旱烟袋一言不发,毛泽东紧张地看看父亲,然后把目光转向正在做针线活的母亲,深知丈夫脾气的文七妹低下头,没有开口。终于,毛顺生说话了:“刚才你讲什么……什么大学?”毛泽东赶紧回答:“北京大学。”他怕久居山村的父亲不明白,还解释:“就是以前的京师大学堂……”父亲不耐烦地打断儿子:“我不管你什么金师大学堂、银师大学堂!一句话,什么样的学堂都莫打主意哦!一百五十块大洋?亏你说得出口!你当家里有座金山哪?容得你一顿败家子败哒?!”听到父亲专横的拒绝,毛泽东顶嘴:“我是去读书,又不是浪费掉!”“哼!你还好意思读书?你读的什么鬼书啊?!”毛顺生不屑地教训着儿子。文七妹听不得丈夫骂她的宝贝儿子,终于开口替儿子说话了:“哎呀,你好好讲嘛!一开口就发脾气。这三伢子才进门。”“你少罗嗦!”毛顺生连妻子一起骂,“都是你把他惯坏了!要是早听我的,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听到父亲骂母亲,毛泽东坐不住了:“爹,你骂我就骂我,你说我娘干什么?”“老子骂不得?!这个家还是老子来当!还犟嘴!”毛顺生重新把矛头指向儿子,“你自己算一算啊,你读书读书,读出了什么名堂?东山的学堂你待不下去,你要到省城,老子就让你去了,结果呢?你没读两天就喊退学!什么不好当,你去当兵!”“那你以前不也当过兵吗?”“老子当兵是没有饭吃啊!你也没有饭吃吗?你有吃有喝,老子像供祖宗一样地供着你,你去当兵?!‘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话你没有听说过?”“那我现在不是没当兵了吗?”“那是,兵你是不当了,你讲你要读书,可结果呢?今天讲要进商业学校学做生意,我听了还蛮高兴,答应你,给钱给你报名,可你没有读两天就喊听不懂什么英文,要退学;明天你讲要进肥皂学校学做肥皂,老子再答应你,又给钱给你报名;后天讲要进警察学校当警察,大后天讲要到法政学校学法律要当法官;过了两天又来封信,说你进了省一中!你自己算一算,半年不到,你换了多少学校?又有哪一个学校你读满过一个月?你读书?你读的什么鬼书啊?!你把老子当贵哄才是真的!”“爹!那些学校是不好嘛。”毛泽东辩解。“噢,那些都不好,这个就好?”毛顺生气呼呼地问。“这个不一样,这是北京大学!”毛泽东赶紧解释,“是全中国最好的大学!”“你少给我乱弹琴!”毛顺生用烟袋杆指着儿子的鼻子骂,“哪一个学校你一开始不说好?哪一个学校你又读得下去?长沙的学校不遍了、不好玩了,现在又要到北京去,换个大地方玩,对吧?你啊,捞爱看透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再莫跟我提读书的事情啰!”“顺生,三伢子想读书,又不是什么坏事。”文七妹听丈夫骂儿子,又舍不得了,再次开口替儿子求情。“求哒你啦?闭起嘴好不好!”毛顺生蛮横地再次打断妻子的话,然后再对毛泽东说:“我告诉你啊,这次回来,就莫想再走!银田市那边的天和成米店是我的老主顾,人家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愿意收你当学徒,明天我就送你过去,在那里要老老实实地学徒,三年学成,好接我的脚。”毛泽东不干了:“我不去!”“敢!”毛顺生火气又冲上来了,“我告诉你,以前老子是由着你的性子来,你才变得没有出息!今天的事是板上钉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还有,罗家的媳妇,是你14岁我就给你定好了的,你一直拖到现在!你拖得起,人家女方拖不起哟!等你到天和成拜完师,就马上给我回来办喜事成亲!以后要老老实实地成家立业、种田做生意,也省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一世人在外面游手好闲!”疑心想要钱去北大读书、将来干一番大事业的毛泽东听父亲竟然如此安排他的生活,他的牛脾气也上来了,他“呼”地一声站起来,毛顺生问:“你干什么?”毛泽东回答:“我不要钱了!我明天就回长沙!”“你再说一遍?!”毛顺生火了。“摸明天就回长沙,我再也不回来了!”儿子不甘示弱。“你反了你!”毛顺生气坏了,举起烟袋锅就打,毛泽东敏捷地闪开了,烟袋锅砸在木椅背上,断了。“哎呀顺生,你干什么呀!”文七妹吓坏了,她既心疼儿子,怕儿子挨打;又心疼丈夫,怕他气坏身体。她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在儿子前面,试图保护儿子并制止丈夫动手:“顺生,你干什么呀!”“爹,你别生气呀!”看到父亲要打人,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弟毛泽民也站起来了:“爹,你别生气呀!”毛顺生没有消,看烟袋锅断了,他从灶台上拾起一把火钳又打过来,毛泽民从后面拦腰抱住父亲,毛泽东一把抢过火钳扔在地上,毛顺生被二儿子抱住动弹不得,口中还骂:“我打死你!不争气的东西!”文七妹放开毛泽东去帮二儿子阻拦丈夫。听到吵闹声的小弟毛泽覃和小妹毛泽健跑进堂屋帮母亲。“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毛顺生不依不饶,他看打儿子是不可能了,就对毛泽东吼道:“滚回房去,蒙起脑壳给老子想清白!我告诉你,你要敢跑,我打断你的腿!”毛泽东气哼哼地回自己房间去了,毛顺生发现脚下好象有东西,抬脚一看,妻子的顶针在混乱中落在了地上,被踩瘪了。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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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毛顺生在儿子毛泽东的房门上加了把锁。房内,毛泽东躺在床上,手里摆弄着从母亲手里拿过来的被踩瘪了的顶针,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听见窗外好象有动静!

第二章
毛泽东听见有人在轻轻地敲他的窗,“泽民吗?”他机警地翻身起来,走道窗边小声问。“嘘。”窗外的黑影制止他果然是二弟毛泽民。毛泽民用一根木棍小心地捅开窗子上面的插销把窗子打开,毛泽东立即探出头去:“泽民!”“爹睡了,”弟弟小声说,“你小声点,快!”毛泽东这才看见,不光是弟弟,还有他母亲,在一旁还拿着他白天带回的行李。“娘!”他感激地笑了。立刻爬上靠窗的桌子越窗而出。三个人匆匆向村口走去,文七妹还不时地看看丈夫有没有发觉了追出来,确信没有后,她打开一个旧蓝布手巾对毛泽东说:“三伢子,娘也没有什么钱,这都是瞒着你爹攒的。”毛泽东低头一看,手巾里包了十来个大洋。“就这么多了,”母亲觉得帮不了儿子而感到歉疚,“娘这一世也没什么用,你要去念大学,娘都帮不了你,要读书,就挑个便宜点的学堂吧?啊!”“哎。”毛泽东的眼睛湿了,他接过母亲递来的手巾包抱在怀里。文七妹想哭,又怕儿子担心,眼泪就在眼眶里转却不敢让它流出来,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继续诉说一个母亲的不舍:“一个人在外,要学会照顾自己,饭要吃饱,天冷了要加衣裳,莫苦了自己。”“我记住了,娘。”母亲还不放心:“有什么难事,就写封信回来,娘帮你想办法,啊?”毛泽东眼泪汪汪地点头。母亲又嘱咐:“你爹他也是为你好,就是性子急,不要怪他。过一阵子他气消了,你就写封信回来分他认个错,就没事了,啊?”“我明白。”母亲的温柔打动着儿子倔强的心。“走吧,走吧,”文七妹觉得他们耽搁的太久了,怕丈夫发现了儿子可就走不了了,狠下心来催促,“等你爹醒了就走不了了,啊。走吧。”二弟赶紧把行李递上,“泽民,我走了,”毛泽东对弟弟说,“你要好好照顾娘。”“我会的,”弟弟答应,“大哥,你要小心一点。”“走吧,放心吧,快走。”母亲说。毛泽东一步三回头地向村外走去,“三伢子!”母亲突然叫他,“记得走大路,莫走小路,晚上山上有狼!”母亲的声音哽咽了。听着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毛泽东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身扑到母亲身前跪下了:“娘,儿子不孝,不能在您身边伺候您了!”母亲抚摩着儿子的头,把他扶起来安慰道:“好了好了,来,莫哭,莫哭了。娘知道你孝顺,我石三伢子是有出息的人要干大事。娘不要你守着,走!莫哭了啊!”毛泽东硬下心转身走向村口,却发现村口大树下站着个人——父亲!“爹?!”“顺生?!”娘儿仨都惊呆了,文七妹上前几步紧张地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她十分担心却又不知该怎么办。毛顺生眼睛里其实也湿湿的,可仍然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一步步走近儿子,“哗!”他在儿子面前狠狠地扔下一个手巾包,借着月光,文七妹看见里面竟也有十来个大洋!毛顺生不看任何人,背着手向前走,边走边用气呼呼的声调对大儿子说:“你娘的话你都听到了,那种少爷公子读的什么大学,莫怪家里不供你!自己去找个便宜学堂,要再学不进,就给老子滚回来!”毛泽东蹲下身拣起一个个大洋,发现里面还有一瓶跌打油!他终于理解了父亲的苦心,站起来大声对着父亲的背影说:“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学出名堂的!”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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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上,一只小船划过,船头坐着位姑娘和一位中年妇女,姑娘梳着当时还不多见的短发,她就是溆浦商会向会长的女儿向警予,年方十八,旁边的中年妇女一身仆人打扮。“咪咪嗦,啦啦嗦,哆哆啦啦嗦……”向警予光着脚丫撩拨着江水,一边捧着张纸哼歌。“小姐,”身旁的女仆好奇地问,“这弯弯曲曲的都是些什么呀?”“这个呀是五线谱!是西洋人发明出来记曲子用的。我也是刚学会。”向警予解释说。“用这个就能唱出歌来?”女仆觉得希奇。“对呀?!”姑娘说,“什么歌都能唱的。”“那你唱的是什么歌呀?”“这是一所学校的校歌。怎么样,好不好听?”“小姐喜欢的歌当然好听。”向警予有点不满地说:“就是最后这句词不好!‘男儿努力蔚为万夫雄’,干吗一定是男儿啊,女儿不行吗?”女仆笑了:“小姐啊,就是不服输!自古哪有女儿称雄的道理呀?”“哼!我偏不信这个邪!”向警予更不服气了,“这回到了长沙呀,我偏要考这所学校,让他们把这句词给改了!”说完,她大声唱了起来:“衡山西,岳麓东,城南讲学峙其中,人可铸,金可熔,丽泽绍高风,多材自昔夸熊封,男儿努力蔚为万夫雄,男儿努力蔚为万夫雄……”小船在她的歌声中慢慢驶向长沙。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长孔昭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后面跟着学监主任方维夏。“维夏,”孔昭绶看着手中的一份文稿对学监主任说,“这份招生广告拟得不错!我看,还可以多加几句:‘免征学费、免收膳宿费、另发津贴’,字体要大、要醒目,啊?!”“那到时候恐怕招的都是穷学生了。”学监主任不知为什么有点担心。“‘自古纨绔少伟男’嘛!”孔昭绶不以为然,他一边提笔在招生广告上添上那三句广告词一边说,“我们办教育,本来就是要多招那些贫而有志的青年,要是把招生当作做生意,只顾着收学费,从学生身上发财,那学校还叫什么学校?教育还成什么教育?只剩下铜臭了。”方维夏笑了:“只要都督府肯拨经费,不收学费当然好。”孔昭绶信心十足地说:“都督府那边我去想办法。谭都督也是读书人,再说他还是我们一师的老校长,在教育方面多花点钱他是不会在乎的。”说着,他把改好的广告递给方维夏。方维夏想起了另一件事,他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孔昭绶:“对了,校长,这是仲老为本次招生考试出的题目。您看看怎么样。”“‘传不习乎’?”孔昭绶看到这个题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题目呢,确实是老了点,”方维夏看到校长的表情,赶紧解释,“可作为师范考试,意思倒也合适。”“都什么年代了?还‘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跟科举考试有什么区别?”孔昭绶不满意了。方维夏却有另一番考虑:“话是这么说,可仲老毕竟是国学前辈啊,而且又是本次招生考试的总阅卷,如果更改他的题目,恐怕事先要跟他商量一下才好。”孔昭绶想想也对,于是他说:“那这样,试题的事情先搁一搁,找个时间大家坐下来再议一议。这份招生广告不能耽搁,你马上联系报馆,叫他们尽快登出来。”“好,我这就去办!”方维夏把广告放进皮包,转身周出了校长室。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6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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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客运码头上人声鼎沸,汽笛声中夹杂着报童的叫卖声:“卖报了卖报了啊!大中报啊!”一位年轻的擦鞋匠那着鞋刷在给一位客人擦鞋,可他的手却停了,眼睛盯着雇主手里的报纸,上面赫然登着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招生广告,广告上“免征学费、免收膳宿费、另发津贴”的大字标语显然吸引了他。“你还擦不擦?”雇主感觉到擦鞋匠心不在焉。“哦,擦,擦,马上就好。”擦鞋匠急忙答应,低下头继续擦鞋,而雇主也继续看报,只是擦鞋匠仍然忍不住不时偷偷抬头看着那张报纸上的广告。“擦好了,先生。”一会儿,擦鞋匠对雇主说。雇主摸出个铜板递给擦鞋匠,却没想到擦鞋匠站起来对他说:“先生,我不要您的钱,您能把报纸给我吗?”雇主以为自己听错了:“擦鞋的也看报?你识字吗?”“我识字!”擦鞋匠赶忙回答。“贫而好学,穷且益坚,”雇主大受感动,“我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那去吧。”他把报纸给了擦鞋匠。“谢谢先生。”擦鞋匠高兴地道谢。“这钱也收下。”雇主表示自己的满意。“谢谢先生。”擦鞋匠接过钱,开始看报。
住处,萧子升和弟弟读着母亲的来信:“子升、子暲吾儿:汝父昨日为汝学费一事外出筹借款项,突发晕旋旧疾,至跌伤右足,家中近年生计本已颇不如前,岂料又生此变故,来信所言报考北大之学杂各费恐难以为备。”萧氏二兄弟的北大梦也破灭了。
长沙客运码头,一艘客船靠岸了。女仆扶着向警予随着人流下了船。一位管家模样的男仆迎上来,领她们走到码头边等候的一乘小轿旁:“来,向小姐,这是我们家老爷给您准备的轿子。”向警予不领情:“多谢了,我呀,不用!”她一蹦三跳地走开去,管家赶紧拦住她:“哎呀那怎么行啊?您是千金大小姐,哪有自己走路的道理?”“我喜欢!”向警予撇下管家自己走了,管家还要追上去劝,随行的女仆拉住了他:“您就别劝了,我们小姐就这习惯,从来不坐轿,劝也没用,你们跟着就行了。”说完自己先跟上了。“这是什么小姐呀?”一个年轻的仆人小声嘀咕,管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那几个拎着行李的仆人说:“快跟上,跟上。”
“谢谢您。”年轻的擦鞋匠又送走一位雇主,他把钱往口袋里一塞立即继续低头看报。突然他发现一双女式皮鞋出现在面前,“第一师范?”一个姑娘的声音。擦鞋匠抬起头看见一位小姐站在他面前,也看着他手中的报纸,旁边还围了一大群仆人,那是向警予。“哎,你这张报纸能给我看看吗?”向警予问。擦鞋匠奇怪地看看这位小姐,觉得她有点与众不同,他把报纸递给这位陌生的小姐,可旁边的管家觉得一位大小姐居然向穷擦鞋匠借报纸看太有失身份,自己也有照顾不周之嫌,马上说:“小姐啊,您要看报?我这就给您买去。”向警予却满不在乎地制止他:“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正在看吗?第一师范招生?于见报次日即可报名?”她蹲下来问擦鞋匠:“你这是哪天的报纸?”“哦,今天的。”擦鞋匠说。“太好了!”向警予又问,“哎,你是不是也要考啊?”擦鞋匠拿回报纸点了点头。向警予高兴了:“行啊!到时候咱们一块儿考!”“你也要考?”擦鞋匠吃惊了。“我就是来考一师的!”向警予热情不减。“但是……”擦鞋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位有点奇怪的富家小姐,“你不是女的吗?”“女的怎么了?”向警予不干了,她反问。“一师又不是女校,怎么可能招女生呢?”擦鞋匠解释。向警予生气地抢过报纸说:“广告上也没说只招男生啊?你瞧不起女生啊?”擦鞋匠赶紧辩解:“我没那个意思,不过除了女校,一般学校不可能招女生的。”向警予皱起眉头说:“这样啊?太没道理了!”擦鞋匠想拿回报纸,可向警予只顾抓着报纸发牢骚:“我还以为省城会比其他的地方强呢,也这么落后!”她转而问面前的擦鞋匠:“哎,你是不是也觉得学校不该招女生啊?”擦鞋匠觉得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我觉不觉得不管用,男女不同校,哪里都是这样的。”“我就不信!”向警予的小姐脾气上来了,她站起来就走,擦鞋匠急了,他还没要回自己的报纸呢!“谢谢你啊!”向警予感觉到了,她把报纸塞换给擦鞋匠,“登登登”顺着码头的台阶跑了上去,跑到顶上,她转过身对擦鞋匠喊:“哎,不信啊,你等着看,我肯定和你一起考!”然后指挥仆人:“走,我们去第一师范!”“哎,小姐,”管家不明白了,“去第一师范?不回陶府了?”向警予继续发她的小姐脾气:“我现在不去陶老爷家,我要去第一师范!”她转身就自顾自跑了,搞的一大群仆人拎着箱子在后面颠颠的追。擦鞋匠笑看着这有趣的一幕。他叫蔡和森,时年十八岁。两个年轻人此时都没想到,他们还会再次相见,更不会想到他们会在以后的日子里相知、相恋。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6   回复此发言  

14 回复:《恰同学少年》小说阅读
“借钱交学费?”三堂会——长沙城臭名昭著的黑帮——阴森森的厅堂里,一个叫“老六”的在黑帮里有头有脸的大喽罗好奇而不屑地看着那位卖臭豆腐的老头,老头身后跟着一脸无奈但又不情愿的儿子——刘俊卿。“刘老三,你老糊涂了吧?”“实在每办法了,才求到马爷这儿。”老头用哀求的口气说,“就借三十块大洋,该多少利息我都认。”“你认?你拿什么认?”帮主马疤子开腔了,“就凭你那个清汤寡水的臭豆腐摊?哼!刘三根,听我一句劝,死了这条心吧,你看看,就为供你这傻儿子读书,这些年你起早贪黑都过的什么日子?连闺女都押给人家当丫鬟了,你值吗你?”当父亲当然不会死心,他继续哀求:“马爷,我儿子他会读书,他真的会读书,他在学堂年年考第一的。”他转向儿子:“俊卿啊,快把你学堂的成绩单拿给马爷看看,快拿出来啊!”刘俊卿没有动,他从心底里看不起马疤子这样的黑帮。“哎呀行了行了,谁看那破玩意?”马疤子看出刘俊卿的不屑,他也不屑于看什么成绩单,因为他压根不识字。“还法官?”他轻蔑地嘲笑,“马爷我一天书没读过,法官见了我还得让三分呢!告诉你,没钱就别做那个白日梦!麻雀变凤凰的事情还轮不到你那个臭豆腐种!”“马爷!”刘三根“噗嗵”一声跪下了,“爸!”刘俊卿不愿父亲向马疤子这样的人低三下四,他想搀起父亲,可刘三根挣开儿子的手,带着哭腔跪着哀求:“马爷,马爷,我求您,我求求您了!您就给我个老脸吧?只要我儿子上了学堂,我愿意给您作牛作马呀,马爷!”他要儿子也跪下:“俊卿,快求求你马大爷,快啊!”“要求你求,我不求!”儿子不干他转身想走。“哟嗬!看不出你还蛮有骨气啊?”马疤子怪笑,他对刘俊卿说:“小子,你真要有骨气,就别把你爹往死里逼,自己给自己找条活路那是正经的。马爷我为人最讲的是个义字,也最肯帮忙,这样,你上马爷这儿来,爷这儿还真缺一个能写会算的,放心,爷不会亏待你!”刘俊卿听完扭头就走,刘三根只好跟着走了。“嘿,还不识抬举?”老六想冲上去教训教训这爷俩,马疤子拦住他:“咳,老六,跟这种读书读傻了的呆子动什么气呀?”他躺到烟榻上拿起鸦片烟枪,“抽口!”
王老爷府,王子鹏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己房间一把做工考究的椅子上,面前的花梨木圆桌上也放着一份登有“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招生”的报纸。“少爷,”丫鬟阿秀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少爷?你怎么发愣啊?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秀秀,”王子鹏无精打采地问自己的丫鬟,“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有用的人?”“啊?”阿秀吃了一惊,她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会这么问。“我是说,”王子鹏继续问,“我,王子鹏,是不是一个有用的人?”“当然是了,”阿秀笑了,她觉得少爷今天像个小孩子,“来,先喝点粥吧?”她轻轻吹着热气腾腾的粥,看得出,她对伺候少爷很尽心。王子鹏似乎受到了鼓舞,他接过粥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又问:“那你说,我有什么用?”“有……这你让我怎么说呢?”阿秀从来没有想过她一个丫鬟还可以评价少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王子鹏又泄气了:“是啊。连你也说不出我是一个有什么用的人。”“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阿秀急忙辩解,“真的!你度过这么多书,然后你又会洋文,你……你心地又这么好,你是少爷,怎么会没用呢?”“我有用?!”王子鹏惨笑一声站起来,“我是能文,我还是能武?我是能做工,我还是能种田?我能医病,还是能教书?我王子鹏……我除了当一个少爷,我什么都不会!阿秀,就连一碗粥,都得你煮好了端到我面前来!”阿秀赶紧安慰少爷:“那煮粥的活本来就是我们下人干的,您干吗跟我们比啊?”“我应该跟你比,跟你比我才知道,我是一个废物,我是一个废物!”王子鹏拾起桌子上的报纸对阿秀表示自己的决心:“阿秀,无不要当废物,我要当老师,我要考一师范,我要教孩子!”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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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师范教务室,一个络腮胡子的老教员带着点轻视的口吻说:“考一师?你一个女娃娃考一师?”向警予站在他面前不快地反驳:“我不是什么女娃娃,我是女人!”岂料着一说更糟糕,络腮胡子板起脸教训说:“女人就更不能考!哼!男女之大防都不要了,成何体统!去去去去,让开!”向警予一赌气侧身让开一条路。看到小姐受了委屈,身边的管家帮腔了:“这位先生,说话客气一点嘛!这可是溆浦商会向会长家的千金!”“哼!”络腮胡子不吃这一套,“我不管她千金不千金,你马上把她给我带走!在这里捣什么乱?!”此时,一名校工走进来对络腮胡子说:“袁先生,校长请您去开会。”原来这位络腮胡子的“袁先生”就是被校长孔昭绶尊称为“仲老”的袁吉六,号仲谦,是第一师范、也是长沙城数一数二的资深国文教师。“我知道”袁仲谦答应一声,他发现向警予还站在原地,不高兴地说:“你们怎么还不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学校,学校是女人家来的场合吗?真是的,没名堂!”“你才没名堂呢!”向警予这位千金大小姐那受得了这个气,她冲着袁仲谦的身影气呼呼地说:“老封建!这种地方,请我来我都不来!”她一边说一边气冲冲地往外走,把迈着方步的袁仲谦撞了个正着。“你!简直……”袁仲谦一脸沮丧,“咳!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呀!”
刘家破屋里,没有借到钱的刘三根自怨自艾,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我没用,废物,我怎么这么没用?!”他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真没用我,我怎么这么没用!”他还要再打自己,儿子刘俊卿抢上来抓住了父亲的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刘三根还在哭着骂自己,“我就供不起他读书,我怎么这么,这么没用啊!”他用另一只手锤自己的脑袋,儿子赶紧拉住他:“爸!您别这样!大不了……大不了我就不去读了!”“什么?不读?”父亲呆了,“不读怎么行呢?你这么回读书,读书才有出息。你要当法官呢,不读书怎么行呢?”儿子冷笑:“反正也读不成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刘三根蹲在地上哭了:“怪我,都怪我!都怪我这当爹的没用!害了我的儿子,害了我的儿子……”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阿秀默默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拿了一份报纸。“哥,这是我跟我们少爷借的。”她把报纸递给刘俊卿,转身扶起父亲。刘俊卿看见报纸上写着“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招生,免征学费、免收膳宿费、另发津贴”。
“第一师范?你们不考北大了?”在萧氏二兄弟的住处,每能凑足去北京的路费、学费的毛泽东看着两兄弟给他的登有“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招生”报纸,对两兄弟放弃考北大而要考一师范表示惊讶。萧植蕃低头不语,萧子升解释说:“家父都病成这样了,我们做儿子的不能为家里尽孝也就罢了,还提什么考北大?”毛泽东带着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叹说:“这做崽的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萧子升点点头继续说:“按说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两兄弟就应该回家尽孝才是,不应该再想什么读书的事情,可家父这些年辛辛苦苦,盼的就是我们有个像样的出息,现在说不读书的话,他老人家是断然不会答应的。”毛泽东明白了:“所以你们俩决定去考不要钱的师范?”萧子升叹口气点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两全之策呢?其实读师范也没有什么不好,又不要钱、出来又不愁没事做。”“也是,”毛泽东同意这个说法,“为人师表,也挺体面的。”萧子升又说:“再说了,一师这次除了五年制的本科,还开了两年制的讲习科,我正好可以早点毕业做事、就能出来帮着供子暲读书。”弟弟不同意:“哥,你读书比我好,还是我去考讲习科,你去考本科吧?!”“我是大哥还是你是大哥?”萧子升拿出当大哥的威严,“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出门在外长兄如父,萧植蕃不说话了。“哎,润芝,”萧子升转而问毛泽东,“你的学费也没凑足,下面打算怎么办?”毛泽东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自言自语:“毛老师……”然后又突然问两兄弟:“哎,你们说,‘毛老师’着三个字叫起来顺不顺口啊?”两兄弟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毛泽东一拍板桌站起来说:“我是说我,如果我去当了老师,将来有一天往讲台上这么一站,那些学生们不都得管我叫毛老师吗?”两兄弟终于明白毛泽东的意图了,萧植蕃笑问:“润芝哥,你也想考啊?”毛泽东调皮地点点头。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4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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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府二楼华丽考究的闺房里,陶斯咏趴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向警予。“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简直不把女人当人!气死我了!”在第一师范被袁仲谦骂出来的向警予显然气得不轻。“好了,”陶斯咏嘲笑她,“你都气了一个钟头了!还没完了?”“那我就是生气,就是生气嘛!”向警予仍然气个不停。陶斯咏忍俊不禁,向警予反问:“你还笑?!”陶斯咏继续嘲笑:“谁要你跑到男校去报名的?”“那也不能把我轰出来吧?”向警予撅着嘴说,“还城南书院、千年学府呢,都是老封建!”陶斯咏笑着劝:“好了,其实读周南还不是一回事吗?反正都是师范。”“我也没说非要上一师嘛,”向警予找了个台阶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谁比谁差呀?!”“那到是,”陶斯咏觉得好朋友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真要是我们进了考场,说不定那帮男生还考不过我们呢!”向警予受到了鼓舞:“你也这么想吗?”陶斯咏却马上说了句泄气的话:“也就是想想而已,想有什么用?”“那不一定!”向警予可不泄气, “说不定我们就做到了呢?”陶斯咏听出了朋友的弦外之音,她好奇地问:“你想干什么?”向警予一脸淘气地笑着不回答,陶斯咏越发觉得奇怪:“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向警予问,“如果有两个女生悄悄参加了一场只准男生参加的考试,还得了第一名!然后她们再去告诉那些老封建考官们:‘你们录取的头名状元乃巾帼英雄陶斯咏、向警予是也!’你说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呀?”“去去去,异想天开!我才不跟你发神经呢!”陶斯咏觉得好朋友一定被气糊涂了在说胡话,向警予却不觉得这个建议有什么不对,她问陶斯咏:“你真的不去?”“不去。”陶斯咏摇头。“真的不去?”向警予坏笑。“不去!”陶斯咏一脸假正经。向警予一边挠朋友的胳肢窝一边笑问:“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呀?!”两人在床上笑成一团。“别闹了,”陶斯咏推开向警予,“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向警予放开陶斯咏:“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啊?!这回我们就是要证明一下:女人比男人强!怎么样,敢不敢拉钩?”向警予把小拇指伸到陶斯咏面前,带有点挑衅的意味,“快点啊!”“去就去,谁怕谁啊?!”陶斯咏不甘示弱,也省出小拇指和向警予拉钩,两个女孩又笑成一团。
刘俊卿家的破板棚和陶斯咏的华丽闺房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心想当法官、将来一跃成为人上人的刘俊卿心有不甘地看着报纸上第一师范的招生广告,挑起的门帘外老父亲和妹妹阿秀在忙着做豆腐。刘俊卿听见妹妹说:“当个教书先生有什么不好啊?难道非得要去当法官吗?”父亲说:“当官总比教书有出息。”妹妹不同意:“我看不见得。如今当官的有几个好人啊?就算真是个好人,当着当着也非当坏了不可!我觉得还是教书好,教人写、教人算,人家都还叫一声先生呢!”刘俊卿不高兴地放下帘子,他从心底里也看不上教师这个注定一生清贫的行业,可帘子挡不住声音,父亲和妹妹的对话还是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妹妹的声音:“我们少爷都愿意当,我就不明白,哥为什么就不能当呢?”父亲的声音:“可这家学堂连钱都不收,那能好吗?”妹妹还是搬出她的少爷来:“我们少爷看上的,那还能有错?”父亲觉得有理:“那倒也是。可就是不知道你哥他愿不愿意啊。”妹妹的一句话让刘俊卿彻底绝望了,她说:“他愿不愿意?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呀?谁让咱们家穷呢?!”刘俊卿只好决定面对现实,去读他本不情愿的、不要钱的第一师范。
第一师范校长室里关于招生考试试题的讨论正在进行。“‘传不习乎’?”一位叫饶伯斯的外籍教师奇怪地读着纸上的四个字,他虽然看得懂中国字,可却想不明白这四个汉字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哦,饶伯斯先生,”一位年轻的教师站起来,他是第一师范的历史教师兼庶务主任,他叫黎锦熙。黎锦熙向他解释:“讲这句话的是中国古代的一位先哲曾参,他是孔夫子的学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做老师的人应该经常地去反思他教授给学生们的知识和道理自己是不是经常去体验、学习,是不是身体力行地掌握好了。”饶伯斯吃惊地说:“这么长一句话四个字就讲完了?”方维夏补充道:“中国的古文就是这样,字很少,意思却很深,一般人不易理解。”那个总喜欢一副中国读书人打扮、拉小提琴教学生唱歌的外教提出异议:“既然不容易理解,那为什么要出这样的考题?”两个外籍教师的话正中校长孔昭绶的下怀,他立即接口说:“所以今天呢,要来讨论一下这个考题嘛。”他把目光转向袁仲谦:“仲老,您的意思呢?”命题人袁仲谦“呼呼”地吸着水烟,他心里暗暗嘲笑:“两个老外懂什么?”但他同时也看出其他教师也不同意他出的考题,于是他把火折插回烟袋慢条斯理地说:“微言大义,自古考题都是如此。我袁某这个老古董也变不出什么新花样来了。既然列位都觉得有些酸腐、合不上民国新教育的要求,那么就按照列位的意思办吧。”听了这句话,孔昭绶觉得事情好办了,他马上接过话音:“既然仲老都这么说了,大家有什么提议,就尽管说吧!”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5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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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外一间破旧的小屋里到处堆满了火柴盒,夕阳就要落山了,一位年近半百的妇女和她的女儿正忙着糊纸盒,与众不同的是房间里还放着许多书籍,而且糊火柴盒的母女俩在背书!那是蔡和森十三岁的妹妹蔡畅和他的妈妈葛健豪。“第八十五页。”母亲说。“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蔡畅边糊纸盒边背,“不要愤慨,也不要忧郁。”葛健豪接着背:“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要来临。”女儿也接下去:“现实总是令人悲哀,我们的心却憧憬未来!”母亲不甘示弱:“一切都是暂时的,它将转瞬即逝!”“再来再来!”女儿不服,她在围裙上擦擦手,拿起旁边一本书对母亲说:“我来翻!第一百页!”“拜伦的《咏锡荣堡》。”母亲不假思索,“不羁的心灵萌发永恒的精神。”这时,蔡和森背着擦鞋箱回来了,他听见妹妹的声音:“自由啊,你在地牢里光芒万丈。”他一边听着母亲和妹妹的背书声一边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从屋角的杂物堆里拿出一个书包,再把擦鞋箱轻轻放在那里,还不忘记盖上一个破鸡罩,他似乎想掩饰什么。屋里的背诵还在继续,母亲和妹妹没有察觉他回来了,蔡和森很高兴。母亲继续背:“因为那是你的心住的地方。”接着是妹妹的声音:“只有你的爱才能栓住这心。”母亲:“当你的儿女被暴君镣铐加身。”妹妹:“被投进不见天日的阴湿牢房。”母亲:“他们的受难使祖国获得解放!”妹妹:“使自由的声名让风四处吹送!”母亲:“愿那些足迹永不被磨灭遗忘。”“因为它们在暴政下吁求上苍!”蔡和森做完一切后抢过妹妹的话走进房间。妹妹看见哥哥回来了,高兴地冲他做鬼脸,母亲不太高兴地问:“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哦没什么。”蔡和森把书包放在矮柜上,转移话题似地问:“妈,小妹,今天谁赢了?”妹妹骄傲地回答:“打平了!”蔡和森故意逗妹妹:“打平了?不可能!你能跟妈打平?”蔡畅不服气地反驳:“我今天发挥得好!不心你问妈!”“吹牛!”蔡和森说。于是蔡畅开始想哥哥发起挑战:“哎哥,敢不敢跟我比?”“比就比!”哥哥接受挑战,“来呀?!你先!”可是母亲这时却打断兄妹俩:“待会儿再比吧。”她严肃地对儿子说:“彬彬,你跟我来一下。”然后向屋外走去。儿子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叫他出去说话,不过他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因此不忘和妹妹做鬼脸:“待会儿再跟你比!”走到屋外,母亲突然问:“这些天在学校里怎么样啊?”蔡和森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他有些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地说:“就那样啊?”母亲紧逼一句:“就那样是哪样啊?”“就那样呗……”儿子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母亲继续盘问:“每天都上课上这么晚?都上些什么课?”蔡和森小心翼翼地回答:“就上……国文、数学……”母亲生气了,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儿子眼前训斥道:“要不是学校寄通知来,妈到现在还被你瞒着呢!把东西拿出来吧。”原来他这个擦鞋匠是逃学出来当的。看到瞒不住了,蔡和森乖乖地把藏在杂物堆里的擦鞋箱搬了出来,胆怯地看着母亲。“你就用这个上课?”母亲失望极了,“你自己看看,学校说你最近一直没交学费,干脆连课都不去上了!彬彬,要交学费你干嘛不跟妈说呢?!”儿子小声说:“家里现在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呀?再说小妹又要读中学了,我是想……”母亲打断儿子的话:“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瞒着妈不去读书啊!”蔡和森低下了头,母亲黯然地对儿子说:“彬彬,你心里怎么想妈全清楚,可不管怎么苦怎么难,妈都不能看着你们两兄妹失学呀!连妈都在读书,何况你们呢?‘不怕穷了家业,只怕蠢了儿女’,你懂不懂?”“可这个铁路学堂我实在是读不下去了,”儿子闪着泪花说,“一年学费这么多,我实在是不忍心看者妈你……白天晚上地糊火柴盒供我上学!再说……再说也供不起啊……”儿子说不下去了。母亲眼圈红了:“妈不是不切实际的人,学费太贵咱们可以想办法,关键是你得读下去!”一句“学费太贵咱们可以想办法”突然提醒了蔡和森,是啊,自己不是要告诉母亲有不要学费的学校的好消息的吗?他立刻掏出口袋里的报纸给母亲看:“我想退学!妈,你看这是今天的报纸,第一师范学校招生呢!这个学校免收学费、免费膳宿、还另发津贴呢!”母亲笑了。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5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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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师范第一师范校长室里关于招生考试试题的讨论还在继续。袁仲谦捻着胡子有些轻视地说:“这个题目?《论小学教育》?”“对呀,”黎锦熙说,“我们不是培养小学教师的吗?《论小学教育》既简单又明了。”袁仲谦哂笑:“这不成了大白话了吗?”“我觉得大白话好,意思很明白、容易懂。我觉得这个题目很好,很好。”一位外教说。“只怕上不了台面吧?”袁仲谦有些不甘心。“我看未必,”方维夏插话了,“国民教育提倡的是平民化,一般平民看得懂的正是这些大白话。如果我们还守着子曰诗云那些几千年的圣人经典,那还谈何国民教育?其实,师范学校招收的大多是贫家子弟,他们今后要面对的也是最基础的小学教育,所以《论小学教育》这个题目应该不错。”看到大家纷纷点头,孔昭绶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来问:“仲老,您看……”袁仲谦不好再固执己见了,他有点无奈地说:“既然大家都觉得好,论就论吧。”孔昭绶拍板了:“那这个题目就定下来了。我看还可以再放宽一步,就以‘论小学教育’为中心议题,具体的作文题目可由考生自行拟定,文体、篇幅一概不限,我们就是要让考生自由发挥!”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招生报名工作终于如期开始了。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毛泽东他们这些年轻学子都在这一天齐集一师操场公示栏前读着招生简章:“凡长沙本市及湖南中路各县考生,具高小毕业及同等学历者,均可报名。考试内容为《论小学教育》,题目自拟,篇幅不限,考生于报名之次日将入学考试作文送交本校教务室,录取结果将于五日后张榜公布。特此公告。校长 孔昭绶”。操场另一头庶务长黎锦熙带着几名高年级学生在布置报名处,他高声招呼来报名的考生:“请所有考生注意了:先到报名处领取报名表,操场上摆了桌子供大家填写,填写后交到这边来换取考号!”报名者一齐涌向报名处。“大家不要挤,不要挤,人人都有。”几个学生以便发报名表以便维持秩序。“快点,写完了没有?”一位已经填完报名表的考生催促自己的同伴,同伴写完了站起来要走,另一个考生叫住了他:“哎,易礼容?”叫易礼容的考生看见了熟人:“子升兄!你也来考啊?”“对呀。”萧子升坐下填报名表,易礼容有点奇怪地问:“你们兄弟俩不是去考北大吗?”萧子升回答:“哦,家里有点变故,所以改主意了。”易礼容叹气说“咳!你看你这一来,我们都没指望喽!”萧子升笑了:“莫讲笑话喽。”“走。”易礼容搭者同伴的肩转身离开,同伴好奇地问:“他是谁?”易礼容边走边说:“他你都不认识?他是我们湘乡第一才子,萧子升!写得一手好文章,他要是考第二啊,就没人能考第一!”“有这么神啊?!”同伴带着点仰慕和易礼容并肩走了,萧子升听了一笑,谁都没注意刘俊卿在旁边用嫉妒的眼神看着,当然也没人注意到一个小个子的年轻人填报名表时的奇怪姿势——他一边写一边看自己的手心,王子鹏走过来坐在那个奇怪的年轻人身边专心地填写,可那个年轻人一看见王子鹏就紧张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好象怕被王子鹏发现。毛泽东也拿着报名表坐下来,他看了看旁边一位考生,发现那位考生的报名表姓名一栏里写着“蔡和森”,他问:“你是……蔡和森?”蔡和森抬起头看看毛泽东:“是呀。”“铁路学堂那个蔡和森?”“你怎么知道?”蔡和森觉得奇怪,他并不记得自己认识面前的人。吗则动笑了:“全长沙的学生有几个不晓得蔡和森?去年考铁路学堂作文考了一百零五分对不对?满分不够还另加五分,行啊你!”蔡和森谦虚地说:“我那也就是运气而已。”“哎,你在铁路学堂读得好好的,”毛泽东突然想起,“怎么会想起来考一师范?”蔡和森也不掩饰自己的窘迫:“那边学费太贵,实在读不起,我已经退学了。”毛泽东觉得找到了知音:“彼此彼此,穷师范招学生,还是咱们穷兄弟多啊!”蔡和森被毛泽东的幽默逗乐了。“李维汉,256号;周世钊,257号;邹薀真,258号……”报名处,先填好报名表的考生已经在领取考号了,毛泽东和蔡和森也向那边走去,“对了,还没请教老兄贵姓呢。”蔡和森说,“我姓毛,毛泽东。”说着,毛泽东把自己的报名表给蔡和森看,不看不要紧,一看,蔡和森开始惊讶:“毛兄干过这么多行当?农兵学商都全了?!”毛泽东子潮道:“我呀,是家在农村种过地,老爹贩米帮过忙,出了私塾进学堂,辛亥革命扛过抢,五花八门,我都试了试。”蔡和森赞叹:“毛兄只不过比我大一两岁,阅历却如此丰富,令人佩服。”“佩服我什么?”毛泽东蔡和森伸出手,“来,先交个朋友!”两人握手,毛泽东又说:“以后你我就是同学了!”蔡和森没有毛泽东自信:“还不知考不考得上呢。”毛泽东不这么想:“怎么会考不上?肯定考得上!”两人相视而笑。领取考号的工作还在继续。“萧子升,301号。”得到考号的萧子升和弟弟一起离开了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5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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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俊卿,302号。”刘俊卿笑着走了。“向胜男,303号。”那个叫向胜男的考生竟然就是刚才边看手心边填表的小个子青年,在他后面是一位戴黑框眼镜、留八字胡、年近四十的人。那位中年人恭敬地双手递上报名表,接待的一位高年级学生接过报名表后并没有像刚刚那样立即递出考号,他好奇地打量面前的中年人:“您是考生?”“年纪大了是吧?”中年人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你们的招生不是没有年龄限制的吗?”“年龄是不限,”接待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觉得面前着位中年人与其说是考生,还不如说是哪位考生的家长,他不放心似地又问了一遍:“可……您真的是来报名的?”看到中年人肯定地点点头,他仍带有写犹疑地读出报名表上的名字:“何叔衡……”突然,他用惊讶的声音问:“您还是位秀才呢?”闻讯走来的黎锦熙拿过报名表一看,更惊讶了:“何叔衡?您不是宁乡的何琥璜先生吗?”何叔衡笑笑:“正是鄙人。”黎锦熙带着敬意问:“何先生,您可是我们教育界的前辈了,怎么会来我们一师报名呢?”何叔衡谦虚地说:“何某虽说在宁乡办过几年学教过几年书,可过去学的都是些老掉牙的八股文章,穷乡僻壤风气不开,如果不动学些新知识、新文化,再教下去只怕就要误人子弟喽。所以我想从头学起,做一个民国合格的教师。怎么,不会嫌我这个学生太老了吧?”“那里的话,何先生,”黎锦熙闻言更加感动,“您来我们一师报名,这是我们一师的光荣!”他对报名处帮忙的学生和所有考生说:“来,大家为何先生鼓掌,欢迎何先生!”
“好!”教务室里,袁仲谦看见何叔衡的报名表欣喜异常,“连琥璜先生这样的人物都来报名了!这回我们一师真是人才济济啊!”“是啊是啊!”孔昭绶也很高兴。话音未落,另一名教师也欣喜地叫道:“校长,你看,蔡和森!去年考铁路学堂作文得了一百零五分!”孔昭绶笑了:“这个学生我知道,全长沙都出了名了。”黎锦熙也拿过一张报名表笑着说:“再看看这个,才十九岁,务过农、经过商、作过学生还当过兵,什么都干全了!”“还有这样的全才?”孔昭绶好奇地接过报名表看上面的姓名:“毛泽东?”还没等他看完,方维夏又叫起来:“漂亮,太漂亮了!一个十八岁的后生写出来的字,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啊?!”他把报名表也递给孔昭绶,孔昭绶赶紧叫袁仲谦过来看:“仲老,快过来看看!”“我来看看!”袁仲谦赶忙过来:“‘萧子升’,不错,飘逸灵秀,有几分大家神韵,了不起啊!”孔昭绶今天太高兴了,他满面笑容地对在场的人说:“看来我们这次一师招生是大有希望啊!”
“什么?《论小学教育》?”闺房里,陶斯咏边梳妆边问。“对,小姐,就这个题目。”一个男仆回答,他居然就是那个看着手心填表的青年,原来所谓向胜男不过是个化名,是陶斯咏和向警予“参加一次只准男生参加的考试”计划的一部分,那个仆人根本不识字,他手心里正是陶斯咏写的“向胜男”三个字。陶斯咏拿出一个银元给仆人,嘱咐道:“这是赏你的,记住,不许跟别人漏半个字!”仆人接赏赶紧答应:“是!放心吧,小姐。”“下去吧。”陶斯咏把仆人打发走了,然后笑看向警予:“向胜男先生,动手吧?”“好吧!”向警予很干脆,她在书桌边坐下,摊开一叠稿纸,调皮地向陶斯咏一伸手:“笔墨伺候!”“是,向先生!”陶斯咏也调皮地答应着把一支蘸饱墨的毛笔递了过去。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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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其他几位考生也在写入学考试作文。毛泽东只略一沉吟就文不加点地大写起来。萧植蕃写写停停,还不忘看看哥哥的进展,却发现哥哥还一字未落,他催促道:“哥,快写呀?!”萧子升反而教导弟弟:“你急什么?谋篇布局,成竹在胸,才好动笔写文章。你当我像润芝啊,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信马由缰?”他又想了片刻,终于开始动笔了。刘俊卿态度特别认真,他一心想得个第一。蔡畅和母亲一边糊火柴盒一边默默关注着奋笔疾书的蔡和森,终于,在母亲和妹妹关注的目光中,蔡和森写完了,他伸了个拦腰,转身过来帮母亲和妹妹一起糊纸盒。“哥,就写完了?”妹妹问。“写完了。”蔡和森回答,“妈,我来帮你们一块儿干。”母亲笑了。“哥,”蔡畅擦擦鼻尖上的汗说,“你要不帮忙啊,今天还真干不完了!”蔡和森故意“教训”妹妹:“干完!不干完不教你认字!”
“向胜男先生大作,一定可当‘万夫雄’!”向警予豪迈地说,她和陶斯咏合作的文章也完成了,陶斯咏接过文章,神往而欣喜地对向警予说:“人可铸,金可熔,女儿丽泽绍高风!”向警予也开玩笑说:“斯咏小姐,你是民国女侠呀?!”“你也是啊!”陶斯咏笑了。“我当然想是了!”向警予也笑了,“让我看看文章!”陶斯咏逗它:“不给!”两人打闹着倒在床上。向警予问陶斯咏:“你说我可以得第一吗?”陶斯咏说:“当然可以得第一啦!”向警予又去抢陶斯咏手里的卷子,陶斯咏偏不给她,两个姑娘滚作一团。
“哎,热乎的臭豆腐,臭豆腐喽……”刘三根又在离家不远的街上卖臭豆腐,完成了文章的儿子走到他面前:“爸,我文章写完了。我来帮你。”父亲推开儿子:“这哪是你干的事?又是油又是火的,莫烫着你。”儿子还想尽孝心:“那我来帮你擦桌子。”祖祖辈辈就出了这么一个读书人,刘老汉觉得儿子金贵得不得了,他把儿子按在凳子上:“不用不用,你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你这是写字的手,莫做坏了!饿了吧?来,吃碗臭豆腐!”儿子不想把父亲赚钱的资本就这么吃了:“爸,我不饿。”父亲却说:“写了那么久怎么会不饿?”他添了满满一碗递给儿子:“拿着,快去吃吧。”刘俊卿听话地坐下,刚开始吃,就听见有人说:“我说得没错吧,哥。你不愧是湘乡第一才子,你的文章写得太棒了!这回考一师,准是你头名状元!”另一人说:“先别瞎吹牛。老板,给他来碗臭豆腐!”刘俊卿偷偷一瞥,原来是报名时遇见的那位“第一才子” 萧子升和他弟弟萧植蕃,他新里顿时有些酸溜溜的。只听萧子升嘱咐弟弟:“你听我说,这两篇文章,润芝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让他帮我们代交,他待会儿会到这里来和我们碰头,我放在这里了,你行李看好了,我先去买船票,六点的船别迟到了!”萧植蕃觉得哥哥简直比老太太还罗嗦,他不耐烦地叫:“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一百遍了,也不烦?!”这时,刘老汉把一碗热腾腾的臭豆腐端了过来,萧植蕃立刻心情大好,他把考卷一卷夹在一个包袱上,开始享受美味。他没有发现,背后有一双嫉妒而阴骘的目光正看着他和他包袱上的考卷。
作者: 望亭yanng  2007-6-21 18: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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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板仓杨宅书房里,杨昌济提着支毛笔沉思着,面前摊开着孔昭绶送来的大红聘书。杨开慧送来一盖碗茶,却发现父亲好像心事重重,她想到了原因:“爸爸,你真的不去孔叔叔那儿教书了吗?”杨昌济叹口气回答:“爸爸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除了周南那边的课,爸爸还想多花些时间好好写两本书出来。”女儿奇怪了:“可是孔叔叔不是说你一个星期只要上几个钟头的课就够了吗?”杨昌济向女儿解释:“教书的事你还不懂。这讲台上一分钟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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