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状元到实业家

  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四月,襟江带海的江苏南通县正是百花盛开、草长莺飞的季节。在城西北的唐家闸矗立起一大片厂房,这就是我国工业史上著名的企业——大生纱厂。它的创办者是清朝最后一个状元张謇。只见高高的烟囱冒出团团白烟,来自南京、上海等地的官员、名流、富商、记者都纷纷前来庆贺。附近几个县的许多植棉、纺织的农民、经营布疋的商人、还有被招进厂的职工,也都来助兴庆贺。工厂开工后,所种的棉花有了市场,所需的洋纱有了货源,棉布交易也会随之红火。只听得一声长鸣车间里纱锭立即飞转起来,雪白的棉花转眼问成了缕缕细纱,一箱箱魁星牌棉纱很快从工厂源源不断地运出来。于是四周响起阵阵掌声和欢呼声。

  纱厂经理张謇身着西服,系着蝴蝶式领带,带领贵宾们进入工厂办事厅。大厅的抱柱上有一副张謇自撰的对联,是请光绪皇帝老师翁同书写的。上联是“枢机之发动乎天地”,下联是“衣被所及遍我东南”。大家异口同声地赞扬张謇在实业上的雄心壮志和造福东南民众的美好愿望。

  办事厅左右两壁,挂有四幅“厂儆图”,是让全厂职工牢记建厂中四次艰难波折第一幅是《鹤芝变相》图。鹤芝是指广东富商潘鹤琴和福建富商郭茂芝。当初在商量合股办厂时,他俩负责在上海集资四十万两(银),称为“沪股”,用于购买机器设备。张謇和沈敬夫等人在南通集资二十万两,称为“通股”,用于在南通购买地基,兴建厂房和采购原料。后来因工厂大权由谁来掌握产生分歧,潘、郭两人退股作难,办厂首遭挫折。

  第二幅是《桂杏空心》图。桂指江宁商务局总办桂嵩庆,杏指盛杏荪,乃李鸿章亲信,

  华盛纺织厂督办。盛杏荪曾答应投资二十五万两,桂嵩庆也愿集资五六万两。张謇信以为真,立即回南通加紧工厂建设。谁知他俩不久就毁约,分文不付。张謇辛苦奔走四年多,好不容易将厂房建好,机器安装就绪,但因没有流动资金,纱厂仍无法开工。正当张謇心急如焚时,南通城里忽然谣言四起,说他办厂失败,所投资金全被他挥霍一空,并拿走了南通乡试、会试资金,连考试都无法如期举行。于是乡绅股东联合贴出告示,让张謇说明资金去向和纱厂成败。秀才、贡生集体在州衙门口请愿,要求严办张謇。风波制造者是南通知州汪树堂,他对张謇不满,想要整垮大生纱厂。张謇心中有数,对闹事者好心劝说,对乡绅股东则耐心地说明资金使用情况。在筹办纱厂五年中,张謇自谋生计,自己个人不曾动用纱厂一分钱。

  这就是第三幅《水草藏毒》图的内容。

  张謇为筹集纱厂流动资金,不停地到处奔波,来往于南京、芜湖、武汉、上海、扬州等地,所有出差旅费由自己支付,钱不够时以南通状元之名卖字来筹措路费。他的书法俊秀飘逸,求墨宝者甚多。当时浙江有个官员朱幼鸿看到他陷入困境,表示愿意以低价盘下大生纱厂,吞吃这只“落地桃子”。但张謇深信天无绝人之路,仍继续奔走。第四幅《幼子垂涎》图,写的就是这个故事。南通最大的布商沈敬夫,敬佩张謇致力实业、为民谋利的不屈精神,去上海向他表示:纱厂所需流动资金由他解决,办法是用纺出的纱来换目前需要的棉花。于是大生纱厂里就出现本文开篇所叙写的那些激动人心的场面。

  大生纱厂开工后,盈利丰厚,逐年增长。第二、第三两年,每年纯利都在二百万两以上,在同期华资纱厂中获利居于首位。但他仍不满足,雄心勃勃地以大生纱厂为龙头,兴办了众多的厂外企业。除连锁纱厂外,还兴办了面粉厂、榨油厂、碾米厂、铸造厂、发电厂、造纸厂、轮船公司、房地产公司、公共汽车公司、玻璃公司、图书公司和渔业公司等等。为了建立固定的原料基地,张謇在沿海滩涂上进行垦牧植棉,地跨数县,投资达一千一百余万两。企业的发展和资金融通,离不开银行。1919年他令长子张孝若从美国学成归国后,筹建淮海实业银行,由孝若任总经理,并在上海、南京、汉口、苏州等地设立分行。

  张謇弃官兴办实业,从一名状元公变成一位实业家,这是跨时代的选择。在以官为本、轻商贱商的封建传统社会里,张謇的选择难能可贵。到了1921年,整个大生企业系统约有二千四百余万两,成为20世纪20年代前中国最大的民族资本企业,海内外公认他是中国近代第一个大实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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