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海瑞的“三不”
披鳞直夺比干心,苦节还同孤竹清。 龙隐海天云万里,鹤归华表月三更。 萧条棺外无遗物,冷落灵前有草根。 说与旁人浑不信,山人亲见泪如倾。 这首海瑞丧葬目击者的诗,留下了一幅真实而又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万历十五年(1587)十月,七十四岁的海瑞积劳成疾,病逝于官舍。死时床上挂的是麻布蚊帐,铺的是破旧的竹簟。检点遗物,只有竹笼一只,内装旧衣数件、俸金八两,还不够办理丧事,只好由同僚故旧凑钱买棺归葬。居官数十年的朝廷重臣竟然如此清苦,真是令未见者难以置信,令亲见者有泪如倾。雇船归葬之日,南京百姓穿丧服沿江祭奠的“百里不绝”。同时代的著名诗人王世贞曾用九个字概括海瑞的一生:“不怕死,不爱钱,不立党。” 王世贞的评价确实中肯。海瑞不是一般的清廉,他清廉到了对己苛刻的程度;他不是一般的刚正,刚正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他每到一处任职,当地的贪官污吏往往吓得借故调离,豪富劣绅甚至把朱漆大门改漆成黑色,以免炫人眼目。权臣、豪富们怕他又恨他,处处暗算他。于是,他遭到一次次无中生有的弹劾,失去一次次升迁的机会,甚至一度被罢职归田达十六年之久。但是海瑞不后悔,不退缩,依然是是非分明,直言无忌,不怕犯龙颜直谏。 嘉靖四十三年,一贯于和严嵩奸党作斗争的海瑞,在严党垮台之后调到了京城,从七品县令擢升为六品京官,声誉日隆,锦绣前程正在他面前展开。只要顺应官场,善于积累做官的资本,何愁不飞黄腾达。然而海瑞对个人升降毫不在意,他焦虑的是严嵩一伙垮台已经三年了,而靖嘉皇帝依然沉迷方术,·国势日渐衰颓,内忧外患日深,这令他心心念念,焦虑不已。漏尽更残,不能成寐,海瑞披衣坐起,整理着纷繁的思绪。朝政的失措,吏治的腐败,一椿椿,一件件涌上心头是非进谏不可了。进谏?这可不是儿戏!明代的集权专制可谓登峰造极,只要稍微忤逆圣意,连宰相都难免当堂廷杖(打板子)。正是为了谏劝嘉靖跳出迷潭,前两年两个大臣一个被处死,一个也几乎丧命,如今谁还敢再议论朝政。海瑞当然深知此中厉害,但他更深知为了挽救国家非拚死上谏不可。他在精心撰写奏章的同时,也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一道直言无忌的奏呈上去了。在奏章中,海瑞直陈嘉靖迷信方士,昏聩误国的过失,阐明了所造成的“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的严重后果,甚至引用民谚讽刺说:“嘉靖者,言家皆净(谐音,意即搜括一空)而无财用也。”奏章中最具刺激的一句话是“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就是说普天下的官员、百姓早就认为您是不正确的了。尽管奏章中的措词谨守着人臣之礼,但其内容又确乎是史无前例的。历来的诤谏只是批评某种具体政策、措施,而海瑞则是直接指斥皇帝,否定他所做的一切,等于说他这几十年的天子生涯完全是尸位素餐,甚至认为他连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都没尽到,其直言无忌的程度真是古今罕见! 嘉靖读罢奏章,勃然大怒。他把奏章狠狠地掷在地上,嘴里连声大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一个太监为了平息皇上的雷霆震怒,在一旁跪奏道:“海瑞这个人向来就是以不识时务出名,听说他上奏本时知道自己冒犯皇上必死无疑,已经买好了棺材,并和妻子儿女诀别,正在朝堂等候发落,连家里的仆人什么的都已遣散。看来他是不会逃跑的。”这个宦官的话不完全确实,当时海瑞的妻子并未一起在京城,但棺木确实购置了,就放在自家厅堂;僮仆他也早作了安排,强令他们各奔前程——海瑞是准备走出这家门再也不踏进家门的了。听了宦官的一席话,嘉靖反倒愣住了,久久无言。历来讲究“文死谏,武死战”,以死相谏者固然不少,但大多抱着侥幸的心理,而海瑞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倒让他有点不好办了。嘉靖拿起奏章又重新读了一遍。他不能不承认其中有许多事实无法否认,而过去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那怕提到其中一丁点;但他又为海瑞触犯了他帝王的尊严而恼怒,于是下令交刑部议罪。在外等候已久的海瑞,从容地免冠解带,在侍卫的押解下坦然走向天牢。 几个月后,嘉靖去世了,原本无罪的海瑞得到了赦免,并加官进爵,当然又只是虚职而已。海瑞是决不安于养尊处优而无所事事的,经他再三恳请,被任命为南直隶巡抚。于是,他又开始了新一轮与浊吏、豪强的斗争…… |
|
|||||||||||||
| ·东北师大理想信息技术研究院·制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