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赈灾

  清乾隆十八年(1753)初。山东潍县大堂上,知县高坐,衙役拱立两厢,却悄无声息。大堂门口静静地站着三头毛驴,一头驮着两夹板书和一把阮咸(乐器),一头驮着几件简单的行李,一头由小厮牵着待骑。一阵纵情的笑声打破了这难堪的寂静,郑板桥风帽毡衣从堂后走出,向新知县高高一拱手算作道别走到门口,他扶驴转过身来朗声说道:“我郑燮是因贪而去职,今天回家的行囊不过这样轻简。各位都是以清廉自许,上司又器重,日后离开潍县高就时,可别忘了我这今日的模样!”说罢牵驴扬长而去。走到街头,那里早已是人头攒动,百姓们怎舍得让这位荒年的救命恩人离去,怎能不为今后的岁月担心!人们涌上来,牵衣扯带,痛哭流涕,郑板桥也不禁潸然泪下。他捧起一杯杯送行的浊酒,端详着一幅幅他们所画的自己的画像(用作祭祀),只感到愧对这些无依无靠而又可亲可爱的子民。郑板桥虽系蒙冤,但能跳出这黑暗腐败的官场,仍然感到一种获得解脱的无比畅快。他深知,秉德而行、放言无忌、“直摅血性为文章”的他,本不是那个黑暗年代当官的料。

  郑板桥是“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中进士时已四十四岁,年交牛百才到鲁西小县范县当官。这个知县来得不易,这也是当时读书人惟一的出路,但是他没有把保官、升官作为自己的人生追求。做官先做人!他要凭着一腔正气、一片公心为民办事。他敢怒敢言,决不随声附和:“难道天公还箝恨口,不许长吁一两声!”在范县上任第一天,他让人在县衙围墙上凿了上百个洞,问其所以,说是“要好好出一出前官的恶俗习气”。出席上司酒宴受命赋诗时,竟然高吟“流到海边浑是卤,更谁人辩识清泉”,公然讽刺显宦们不过是污浊的卤水。他心心念念的是民生的多艰,芒鞋问俗,解民疾苦,史称任内“绝苞苴(贿赂),无冤民”。连作画他也公开宣称:“用以慰劳天下之劳人,非以供天下安享之人也。”

  这样清廉耿直而又特立独行,不可能见容于世,然而郑板桥依然我行我素,无怨无悔。乾隆十一年,五十四岁的郑板桥调重灾区潍县任知县,矛盾终于爆发、激化。走马上任,只见满目荒凉,十室九空,“甚者人相食”。他清查灾情,写奏章立即上报,然而久久没有回音。这是多么难熬的日子啊,郑板桥简直是度日如年,一天天眼巴巴盼着御旨和上司的批复,接到的却是一件件告急求援的禀报。百姓的苦难紧紧揪着他的心:“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夜深难寐,睁眼闭眼眼前都是饿殍遍野的画面。他由焦1急而苦恼而愤然什么才学超群,“浪膺才子称……何与民瘼求”!什么“达则兼善天下”,连区区一县的灾情都无法解决!灾情火急,救灾就是救命!再不能循章办事等待下去了,他断然决定采取紧急措施:第一,从县府库中拨银赈济;第二,勒令豪商不许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第三,命令富户捐钱修城,以工代赈,并开设粥厂,舍饭救民。不等批复,“先斩后奏”,这可是官场的大忌,友人、僚属纷纷劝告,郑板桥对此中的利害又何尝不知。但他想的是:即使丢了乌纱,使几十年的苦读、苦熬,几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一家人重过那缺粮少炊的清贫生活,大不了还是“二十年前旧板桥”;而救灾再不抓紧,就不知还会有多少百姓葬身沟壑。他痛心地对僚属说:“灾情到了这个地步,等批示七折八转地下来,百姓早死光了。有什么后果,大不了我一人承担!”郑板桥带头捐钱,雷厉风行。这几条紧急措施给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灾民开了一条生路,史称“活人无数”;然而却惹恼了上司,断了豪门富户的财路,他们对郑板桥恨之入骨。种种流言蜚语不胫而走,种种栽赃鹏害在密室策划。报复很快就降临在他头上:“乾隆十二年告灾已许,反记大过一次。”但是,望着背井离乡的灾民陆续返回,见他们菜色面容略呈红润,板桥感到无比快慰。他敢作敢为,敢于负起责任,“惟有竹枝浑不怕,挺然相斗一千场”。灾情持续四年,他坚持救灾四年。重灾度过了,他却落得个谎报灾情、中饱私囊的罪名。对于这种结局,郑板桥早有思想准备,也早生归意。“总折腰为米,竟何曾小补民生国计”!既然无补,何必折腰,不如归去。

  虽然家境贫寒,辞官后会生计艰难,但靠卖画为生,总比昧着良心混迹官场要舒心得多。“老困乌纱十二年,游鱼此日纵深渊”,郑板桥就这样坦然地告别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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